第八十回鱼肉善良奸蠹枉法呻吟床榻寡鹄工愁
《广陵潮》·李涵秋
再说那个柳克堂,其时正在铺子里衔着一根长烟袋杆儿,大腿跷在二腿上面,同几个朋友发他的牢骚呢。先向地下吐了一口痰,然后慢慢的说道:“如今的世界越想平静,越不得平静了。家庭有家庭里的变局,社会有社会上的变局。好好的一个大清国,弄得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柴荒米贵,盗贼四起,莫说北边的青纱帐,甚么宰闷猪儿,背娘舅儿,敲一敲竹杠,便是三千五千一千八百,叫人听着害怕。便是过小小一座扬州城,当这残冬天气,不是你在外边被抢,就是他在家里遇窃。便是跑去报官,官也不理,我早就知道了,如今的官,是大总统任命出来的,不是大皇帝发放出来的。有皇帝的时候,官管百姓,皇帝便管官。皇帝既不管官,官自然也不管我们百姓了。即如南门城外,前月里出了那件劫案。……”刚说到这里,忽的门外扑进两个人来,一个名叫刘祥,一个名叫王善,用手向柳克堂肩头上拍了拍,冷笑说道:“南门的案,你老也知道详细么?这是再好不过的了,弟兄们奉着上官差遣,特的请你老前去讲话。” 柳克堂瞪着白眼嚷道:“哎呀,我认得你们是县里的头翁,我同你们老爷是没有交涉的,他请我还是吃酒,还是吃饭?”王善登时望着刘祥挤眼冷笑道:“你瞧这老滑头,真有能耐,你还和我们绕道儿说话呢。他既想大老爷请他吃酒,你便将那封请帖取出来,给他看一看。” 刘祥答应了一句,随即从腰里掏出一张纸票,向柳克堂打了照面。柳克堂急得双脚齐跳,喊着说道:“怎么怎么?我又不犯法,如何拿票子来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