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兵荒》·张资平
天还没有亮,V就醒来了。他并不是为埋在天井里的洋钱担心,实在是为时局担心。他深恐时局变化得激烈,W城的秩序不能维持时,妻子们要受惊恐,受痛苦。并且S儿又有点不好。妻说,S儿的掌心和膝部微微地发热。他想,体温再增高时,想逃过江去避难了。 V正在翻来覆去思索,忽然听见窗外有人的足音,他忙揭开帐门,视线透过玻璃窗扉望了一望;他骇了一跳,他发见了章妈站在窗前的檐阶上痴望着天井里。 妻听见V起来了也跟着起来,这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便把刚才所发见的告诉妻子后就出来检视昨夜里做的秘密工作。果然,他看见还有好些泥土没有扫干净;他想,一场辛苦完全失败了。 吃过了早餐,恰好F来了。他也提着一包洋钱,说要送到日本租界的友人家里去。V更决心过江到法国租界去。 几只大洋船由下面驶上来,满载着穿灰衣军服的兵士。汽笛呜呜地此呼彼应。太阳隐进灰白色的一重密云里去了,回头望望苍灰色的W城全给一种哀愁暗澹的氛围气封锁着。 不时听见枪声,V望见沿江岸密布着的兵士,心里着实担忧。 “革命军人的勇敢倒可使人佩服,不过革命领袖太无聊了,终日跟在军人的屁股后头跑。在这边创设一个会,过了两天不负责任了;跑到那边又提倡一个会,到后来又对人说他不赞成了。结局对双方失信!你看多无聊?现在又要去跟第三个军人的屁股了。这样乱糟糟的局面,其咎不在军人,完全是由这种骗子式的政客挑唆出来的。他叫我们信仰他的青年站在这一边,但他老人家却滚到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