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〇
《咆哮了的土地》·蒋光慈
但是,别要看刘二麻子到处受着人们的嘲笑,他总禁不住自己将心中的悲哀要向人们诉说…… 那是一天的下午。刘二麻子在东山上打柴,无意中和张进德碰到了头。当他俩将柴打得够了的时候,便坐在草地上谈起话来。虽然张进德回乡来还没有几天,可是他们俩是老相识,谈起话来并没有什么客气。两人先谈起一些乡间的情形,后谈到各人自身的状况。刘二麻子当然免不了要将自己的悲哀吐诉出来。 “进德哥,你是君子人,”刘二麻子说道,“什么话都可以向你说。妈的,我总是想娶一个老婆,一个人不娶老婆,不是枉生一世吗?可是我,”说至此,他的两眼逼视着张进德,眼见得是要哭出来的样子。“我大概是要枉生一世了!……” “这倒说不定。”张进德这末很同情地说了一句。 “是的,我大概是枉生一世了!这样穷,最可恨的是我生了这一脸……”刘二麻子没有将话说完,即将头低下去不响了。张进德明白了他的意思与悲哀,一时找不出什么安慰他的话来。 两人一时沉默起来了。张进德目视着他那额部上胀着的如藤条也似的青筋,那圆圆的大光头,那黝黑的后颈项,不知为什么,忽然间很尖锐地感觉到他内心的深切的,不可磨灭的悲哀,为他大大地难过起来。张进德很明白这种悲哀是为一般穷苦的少壮者所同具的,而他,张进德,也是无形中具着这种悲哀的一个。在此以前,他并没曾多想到关于男女间的事情,就是想到,那也不过是经过几秒间的轻轻的悲哀的烟雾而已,并没曾扰动了他的心意。他总是想道,这算什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