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暴风雨前》·李劼人
吴鸿在伍大嫂他们走的那早晨,绝早就向所里请了事假,托朋友代教着操,他便赶到距南门城二里多路的武侯祠来。 太阳在蒙雾中红得同鲜血一样,显示出它今天有把行人晒到不能忍受的威力。田里正是快要插秧时候,隔不上几块水田,便看得见穿着极为褴褛的精壮农夫,两条黑黄而粗糙的腿,陷在很深的烂泥里,右手掌着犁耙,左手牵着牛绳,吆喝着跟前的灰色大水牛,努力耙那已经犁了起来的油黑色肥沃的水田。 这路,是他两年前走过两天的程途,于好多处的农庄房舍,还仿佛记得。他不禁想到故乡,故乡是那样地寂寥,那样地无趣,但是故乡却没有引人烦恼的事物,更没有把人害得不能安睡的女人。 轿子刚落下来,伍太婆与伍平的轿子也到了,都落在路边。伍平笑着,连连打拱道:“吴哥,太多礼了!” 路上行人以及驮东西的牛马,是那样多,走长路载有行李的轿子,也渐渐有来的了。 等炒蛋时,他问舅舅,念玉表弟回来了不曾? 站在祠门口,向南一望。半里路外,是劝业道周善培新近开办的农事试验场。里面有整齐的农舍,有整齐的树秧,有整齐的菜畦,有新式的暖室,有最近才由外洋花了大钱运回,以备研究改良羊种的美利奴羊的漂亮羊圈,还有稀奇古怪、不知何名、不知何用的外国植物。 王奶奶端了一盘黄澄澄的炒嫩鸡蛋出来,大家又盛了饭。 王中立话头一转道:“现在新名词叫社会,社会大概就指的世道吧?也就坏得不堪!我们就说成都,像你父亲以前挑着担子来省做生意的时候,那是何等好法!门门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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