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流亡
《患难余生记》·邹韬奋
这本书是在流亡的病苦中写的,所以我首先想略谈流亡。 我这个人就表面上看来,好像是很富于流动性似的,好像是很好动似的。第一次流亡在一九三三年(民国二十二年),从上海做出发点,由大西洋流动出去,于一九三五年由太平洋流动回来,在地球上刚刚环绕一周,流动了这么大的一个大圈子!随后十年来,除和几位救国会的同志在苏州略尝铁窗风味不能算流亡外,有第二次流亡,第三次流亡,第四次流亡,第五次流亡,第六次流亡!好像我乐此不疲似的!流亡包含流动,在实际上我很怕流动。 我怕流动,倒不是因为我懒惰。 第一因为我的职务关系。我差不多出了学校就踏上编辑之路,编辑刊物的出版是有定期的,而在中国这样的艰苦环境里,真正认真办事的机关往往事多人少,不易离开职守。我虽怕流动,在职务上需要流动的时候,也只得流动流动。例如初期在中华职业教育社担任职业指导股主任的时候(当时该社主任黄任之先生,主任之下分股办事,我不久即改任编辑股主任,主持《教育与职业》月刊,职业教育丛书,后来专办《生活》周刊),就为着职业指导运动,偕同杨卫玉先生(当时任该社副主任)跑了十来省的路,不过比较都是短程,而且是交通便利的区域。 第二因为我有晕船晕车的毛病。这种毛病虽不算很利害,但有时却也够麻烦。在中华职业教育社任事时,有时因该社在南京开年会,有时因演讲(当时东南大学的暑期学校每设有职业教育组,请职教社同人任讲师),我临时由火车偕任之先生于晚间赶往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