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怪人
《荒岛上的故事》·杨振声
“他是一个怪人,”谁都那么说。说他怪,只是因为他的言谈行径与我们不一样。一样,只是因为我们跟着社会的习惯走,习惯造成类型,所以我们与人一样。一样,所以社会上多了几个吃饭的数目,却未多几个人。不一样,也只是因为他遇到的事情肯想想,想想后再作,便有点与习惯不同。不同便难免为社会增加了一点不安,也就难免受社会几分歧视。说他怪,是一种摒弃的意思,也就是社会的预防针,免得大家受传染。 我认为奇怪的却不是他的怪,而是他那追求理想的方法。那并用不着科学的原理或逻辑的演绎,他只在我们那一堆习惯的背后去寻求,翻过就是他的理想,往往也就是真理。 比如,我们早晨还在酣睡的时候,他已经提着一支手杖出门去了。他说他出去拜访朋友。哪有朋友起得那样早!如此有人猜他有什么暧昧的行为。赶热被窝,好比说。其实,哪里是?你若不信,你就尾随他看个究竟。他在一株老柳树底下站住了。那树是横卧在一道清浅的溪流上面。他揪着树枝溜到水边,又把前身探伏在一块河边的大石上。在那里对着水点头,说笑,真像对朋友寒暄似的。你以为他发疯了。原来不过是那里有一群小鱼——金眼子,穿梭般的在从柳枝间斜射进水中一道道的金色阳光中游戏。他加入了它们。 或许,他一直走入一座颓圮的古庙,那里,落然无人,只有古木与荒草,却正是鸟的乐园。他坐在石缝长满了青草的台阶上,听那晨曦中群鸟的竞奏,还指手划脚的批评着。若是鸟声渐息,一时沉默,他就仿效百灵子或红脖儿叫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