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论信心与反省
《自由人生》·胡适
自从《独立》第一○三号发表了那篇《信心与反省》之后,我收到了不少的讨论,其中有几篇已在《独立》登出了。我们读了这些和还有一些未发表的讨论,忍不住还要提出几个值得反复申明的论点来补充几句话。 第一个论点是:我们对于我们的“固有文化”,究竟应该采取什么态度?吴其玉先生怪我“把中国文化压得太低了”,寿生先生也怪我把中国文化“抑”的太过火了。他们都怕我把中国看的太低了,会造成“民族自暴自弃的心理,造成它对于其他民族屈服卑鄙的心理”。吴其玉先生说:我们“应该优劣并提。不可只看人家的长,我们的短;更应当知道我们的长,人家的短。这样我们才能有努力的勇气”。 这些责备的话,含有一种共同的心理,就是不愿意揭穿固有文化的短处,更不愿意接受“祖宗罪孽深重”的控诉。一听见有人指出“骈文、律诗、八股、小脚、太监、姨太太、贞节牌坊、地狱的监牢、板子夹棍的法庭”等等,一般自命为爱国的人们总觉得心里怪不舒服,总要想出法子来证明这些“未必特别羞辱我们”,因为这些都是“不可免的现象”,“无论古今中外是一样的”(吴其玉先生的话)。所以吴其玉先生指出日本的“下女、男女同浴、自杀、暗杀、娼妓的风行、贿赂、强盗式的国际行为”;所以寿生先生也指出欧洲中古武士的“初夜权”、“贞操锁”。 所以子固先生也要问:“欧洲可有一个文化系统过去没有类似小脚、太监、姨太太、骈文、律诗、八股、地狱活现的监狱、廷杖、板子夹棍的法庭一类的丑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