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燃烧的荒地》·路翎
这贫苦的茅屋里的梦境,是不断地受着狂风暴雨的吹打,因此它也就带着这狂风暴雨的气息。张少清因心灵的正直而觉得的庄严的欢畅,是时常要陷到怀疑甚至绝望的泥污里去的。在现实的打击和道德的苦恼之中,这乡人的庄严的呼声就显得微弱了,它只能用它的悲苦的感情来逼迫何秀英的眼泪。但他就因为这个,他说这一类的话的时候才这样热中,好像他即使对自己的命运也是非常淡漠的,好像在现世的欲望和要求之上,他还有着一个非现世的,心灵的要求。因此何秀英无论怎样都不免觉得他的里面含有一种冷酷的东西,她是为这个而伤心悲哭。 在他的这庄严的激动中,他觉得他面前的一切都不算什么,它们都是苦痛、罪恶、无益的,他要脱离它们。无论怎样的痛苦——那是上天的试炼——他要脱离它们,并且他将得到最高的欢畅。于是这看来是充满着爱情的流露就变成了对何秀英的打击了。这种态度对她来说,她的生活,她的恐惧和实际生活的要求,都是无聊而渺小的。这种态度暗示着,他,张少清不满意她的对于安乐的向往——虽然事实上她并没有向往什么安乐。 何秀英早就感觉到了,无论他怎样爱惜她,他总是把他和她的关系看成不道德的,因此也就把她看成罪恶的。他的心就在这内心的苦痛中向着母亲,或者说,向着孝顺,因为母亲,孝顺,是和他的对于现在的生活的苦恼的淡漠,在根本上联系在一起的。 她却执著地要求着实际的生活。她可怜自己,她没有办法表白她所觉得的冤屈,她就想到了自己来解决田地的事情,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