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中山先生大殡给我的感想
《西滢闲话》·陈西滢
今天孙中山先生移灵到西山去,丧仪似乎比上一次有纪律,有秩序得多。可是送葬人的行伍虽然整齐些,他们的态度却大不及上一次的严重了。 我们站在路旁,只见一队一队的青年过去,口中喊着: “打倒帝国主义,嘻嘻!打倒封建军阀,嘻嘻!中山主义万岁,嘻嘻!” 这“嘻嘻”两字,是我加上去的,可是读者假如留意我上文用的是“见”字,不是“听”字,大约不会说我是诬蔑他们罢? 因为那些高声呼号的青年们,实在十个中八个是在笑着。他们也许觉得在人前这样的呼号是很好玩的,所以高兴的笑着,也许觉得在人前这样的呼号是怪不好意思的,所以搭讪的笑着,可是,无论如何,他们忘记了他们是在送殡,送一个他们最崇拜,最景仰的伟人的殡。 我们觉得无声的悲哀是最沉痛的悲哀,无声的行列是最严重的行列。在孙先生大殡的时候高声的呼号已经是错了,何况那些呼号的青年们,十个中八个是在笑着。 尤其使我觉得难受的是看见许多十岁左右的小学生也在把这四五句口头禅高声的叫着,他们的笑是应当的,因为他们本不懂得他们叫的是什么。可是为什么教他们这样的叫呢? 也许我受了英国思想自由的毒,我总觉得一个信仰必须有理智做根基,才算得是彻底的信仰,要不然只好算迷信。我又觉得迷信的势力虽然大,虽然历史上的事实大半是迷信驱策出来的,究竟总得有彻底的信仰,世界才会有进步。我并不反对人家提倡某种宗教,我却不赞成把任何一种的宗教信仰灌输入孩提的头里去,我并不反对人家提倡某种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