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在潮神庙》·彭家煌
从城里的朋友处借了钱,校长请朋加游过一趟西湖。 小学校里的经费,每月只有七十元,校长自己害肺病,得花钱,还有一个教员也害肺病,课不能上,薪可不能不领,只得另花钱请代理人,此外还得招待客人,当然校长是没有多钱化的。他欠了客人韩先生五十元,使得他至今没有路费离开那里。校长不但没有钱,而且没有精神招待客人了。怎样消遣,怎样养病,客人只好自己设法了。 起初,朋加能够和校长谈谈天,勉强韩先生出去走走,和学生们游戏,但学生们上课了,谁也没工夫闲谈,不愿走出门,他便独自到远处的山上去玩玩,到远处的江边去垂钓。野外,阳光虽是火一般热,但山林是幽静的,可听听禽鸟的唱和,江流永恒的流着,飘着来去的帆船。他虽倦怠不堪,累得满头是汗,而鱼们也始终不谅他的孤寂和苦衷,不肯上钩,但他觉得仍是有趣的;有幽闲的雅趣,有忘人我,忘世俗的雅趣。回家后,倦了,没法儿消磨日子啦,就不管人家肺病不肺病,躺在校长的床上休息着,因为他自己的床是在办公室临时搭的;睡醒了,就借着小事故将自己介绍给过路亭里的洗衣妇,介绍给附近闲在家里的汉子们,说长问短,探探他们的生活。他以为,只有将自己拖出忧思苦虑的冥想,只有使自己不停的温和的运用着肢体,便心身都得到相当的休养,病慢慢会好起来的,无论如何,比终日劳碌在轧轧的工厂的机器中间,比终日在家和拙荆相对,比时时刻刻听儿女的叽嘈,比不断的看着房租警捐的追索,比拖着箱子杂物运到当铺的时候,快乐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