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究的信封
《竹林的故事》·废名
同学们狂风扫落叶似的四散了,他一个人也只好循着原路朝学校里走。他的体质很弱,来时居然能够随着大家没有休息的跑到,现在几乎走不动了,天气顿时也变坏,没起风,没看见太阳。骡车汽车人力车走来走去,他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只觉得被他们搀起来的灰尘同空气融和成灰白色。街旁人力车夫问他坐不坐车,他低头看看他手里还拿着一枝几乎摔掉了的校旗,便好像有一种迷信似的把头对着车夫连摇。走进一条很深曲的巷子的时候,偶然从那里传来几声小孩子的叫唤,他的疲倦了的知觉,又好像被有丧事的人家的啼哭所惊醒,随即滴下两颗眼泪在干燥而松散的尘土上。 走进学校,揭示处贴着很大的通告:“请愿的同学都打伤了!”他到他所认识的受伤同学处慰问了一遍,便回到自己的寝室。倒在床上,嘴好像失了作用,耳朵却还听得同住的朋友的谈话: “H君比时就吐血!” “F君的右颊伤了指甲深的一个洞!” “那大约是刺刀钻的,皮带没有那利害!” “最可恼的是那些警察,把我们赶到西口还要赶!” “他们的车夫也混着一齐打哩!” “他们以为我们是他们老爷的仇敌!” 他勉强闭着眼睛,以为睡一觉起来,总可恢复疲劳;听了朋友们的话,越想睡却越睡不着,“车夫”,“警察”这两个声音,好像是一线火焰,把藏在他心的深处的燃料,统行引着了。朋友们的叫骂,本来是对受伤的同学表同情,而且也可以消出自己的忿气;他却因之把受伤的同学完全忘记了,回忆一个警察的面孔;这警察是解开腰上的皮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