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石秀》·施蛰存
次日,石秀一觉醒来,听听窗外已是鸟声琐碎,日影扶苏,虽然还不免有些疲倦,只因为是在别人家里,客客气气的不好放肆,便赶紧起身,穿着停当,把房门开了。外面早已有一个丫环伺候着,见石秀起来,她就走进房来,把桌上的灯檠收过。石秀觉得没有话说,只眼看着那个丫环的行动。 那丫环起先是嘿嘿地低着头进房来,待到一手掌着灯檠,不觉自顾自的微笑着,石秀看在眼里,心中纳罕。便问:“喂,敢是有什么好笑的事看见了么?” 那丫环抬起头来对石秀瞅了一眼,当下石秀不觉又吃一惊。心想杨节级哥哥倒有这们福气,有了个艳妻不算,还养着这样一个美婢。你看她微红的俏脸儿,左唇边安着不大不小、不浓不淡的一点美人痣,鬓发蓬松,而不觉得乱,眼睛直瞅着你,好像要从她的柔薄的嘴唇里说出什么密恋的或狠毒的话来似的,又何尝有一丝一毫地方像一个丫环呢。眩惑着的石秀正在这样沉思着,忽然看见她说:“爷好像昨儿晚上害怕了,没有熄得火睡。” 神志不属的石秀随嘴回答道:“唔,没有害怕,睡觉得早,忘掉了吹火。” 直到那丫环拿了灯檠走出去了好一会儿,石秀还呆呆的站在衣桁边。刚才不是形容过这时的石秀是神志不属似的吗?石秀究竟怎样想着呢,难道看见了这样美艳的丫环,石秀又抑制不住自己的热情之挑诱了吗?还是因为这个丫环而又被唤起了昨夜的对于潘巧云的不义的思绪呢?……不是,都不是!石秀意识很清楚,既然对于潘巧云的态度是已经过了一番郑重的考虑而决定了,则当然对于潘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