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慌乱中之镇定者

《天明寨》·张恨水
在汪学正这样一番的设想中,赵二老爹来说的话,他想着,那是犯不上违抗。当天晚上,是照常的过年,虽然不比往年冷淡些,好在全乡都是如此,不光是哪一家。到了次日,是正月初一日,不像往年到处都有出行的爆竹声,仅仅是李家祠堂那边,放了很长的爆竹,接着呛咚咚呛,打着得胜锣鼓。学正今天元旦,没有预备香烛来出行的那一番手续,悄悄地开了大门,就走到稻场上来。因为听到李家祠堂那一番热闹,便跳上一个高墩,向那边望着。果然赵二老爹的话不错,那边的团练,已经办起公来了。冬天里草木凋落,没有什么遮拦,远远就看到不少的乡下人纷纷向李家祠堂走去。学正站定了,出了一会儿神,反觉得是没了主意。一个人静静地站了许久,见向着李家祠堂走去的人还是不少。他忽然一顿脚,自言自语地道:“去看看也好。”于是回得家去,把话告诉了母亲,然后找了父亲一件窝听袋(小袖马褂)在身上加着,而且还戴了一顶不带顶子的红缨帽,显出是很郑重的样子。在元旦日,本来家家人都在家里休歇,田亩上,照例是无人。平常看到,心里仿佛是安慰了一阵,一年忙三百六十日,大家也得个安歇的日子。可是在今天看来,便不是那意味,太阳带着淡黄色,照在那刚露麦芽的田地上,带了一种惨淡的意味。微微的西北风头上吹了下来,拂到了人脸上,不但冷,而且像很快的刀子,在脸上修刮着。可以说,这大地都已死过去了。 学正想着,这种情形,就是一个亡国的样子。敌兵没有来,人已跑光。李凤池这位老先生,不知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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