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吉卜赛的诱惑》·徐訏
第二天,我的病复发了,厉害得头都抬不起来。 十点钟的时候,吉普赛姑娘来了。 “怎么样,我的话证实了么?” “……”但是我没有回答,她一见我脸孔血红地病在床上呻吟,她大大惊慌起来。后来她把我送到了市立医院。 医院里我足足住了两个星期,病终算好了,但是健康还没有恢复,我又搬到先前一个旅馆里去。那时我虽然还是念念不忘于潘蕊,但是我下了铁一般的决心,不去看她,实在也没有法子去看她,因为最要紧是金钱,而我手头的钱已经没有了。于是我写信给伦敦、柏林、慕尼黑……各处的朋友,希望他们汇给我一笔款子,可以让我买一张船票回家。这是一切都完的时候,我唯一的希望就是早点回到家乡。我满心填塞着沉重的乡愁。 这样一等又是一星期。在这一星期中我意识到旅途生活的糜费!我在马赛没有一个朋友,眼看手里的钱已经用尽了。 大概第八天第十天吧,各处朋友的回信都来了,异口同声告诉我手边经济拮据,爱莫能助。这样我就陷于悲惨的境遇,一方面我自然写信给国内的亲友。但这至少需要一个多月的期限,而生活是每天每时需要钱的。 那时候我才了解了罗拉——这个吉普赛姑娘的热情,她一次一次不待我开口就给我钱,到了一个月的辰光,前前后后也拿了她两三千法郎了。 不久,国内的亲友的回信来了,说是一时实在拿不出钱,等几个月以后或者有办法。 于是情形越来越凄惨,我搬到一个最经济的地方去住,但是经济尽管经济,生活还是要生活。那时吉普赛姑娘一个人竟代替了我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