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入梦 四
《昨夜入梦》·胡也频
生计 我见过海的波涛, 似水族争斗之锣鼓, 但其可怕,远不及 艰难之生计的伸展。 多少因贫穷而颠沛, 死亡,呻吟或低头垂泪, 统成为命运之哀歌, 不幸其回响,乃温饱之人们的冷笑。 虽暂时忍住痛哭, 为求生奔波,不计年月的新旧, 如是经过了若干厄途, 终无力击破这人工之阶级。 呵,疾苦之人们, 请勿萎靡,应竭生命的余力, 将命运运往天野, 我是永远同情于心与手足之劳乏! 遗嘱 我不怨恨人生的任何赐与, 因为我活着,我并不作什么希求: 我只是为我自己卖苦力, 不息地磨炼我的神思,呕我的心血。 我曾写了许多戏剧,许多小说,许多诗, 现在呢,我也厌烦了这些玩艺。 我只想得一个休息—— 象一抹晚霞浮在海面。 我死去了,假使就在今天, 我已足足的活了二十三岁, 我深尝了友谊的寂寞,人心的狡诈, 所以我的光阴也并不虚度。 那末,世上的一切都不使我关心么? 有的。那只是我的著作: 因为它已卖去了版权, 不能随我俱灭,是我的遗憾! 1928年6月28日上海 死了和活着 假使我服了毒,自杀或跳海, 我的灵魂变成烟,变成虚无, 我不会再感着愤怒与苦恼, 所以我觉得死是一位美的天使。 我死了,但是我又深知: 我生命的毁灭, 决不是一种永久的记忆, 一切忘掉我,将如同刽子手忘掉他的残酷。 那末,我的死,只等于自己抹煞去生存的符号? 呵,我已经因追求而伤害了我的所有, 我的青春过去了,黑暗代替了憧憬, 似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