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诗稿》前面
《昨夜入梦》·胡也频
我在已经付印的那些书里,也曾想写一篇序,说一说自己,但终于没有写,是因为不愿说出那表白给别人而自己先得伤心的生活的情状。其实写小说,的确的,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工作,作者是不限定要那样慎重地来表白的。即是说,假使一般读者有认识作者的必要,那作品不正是顶好去认识和了解的一种极真实极明显的标帜么?我这样的以为着,也是原因中颇大的之一。 说是我缺乏一种技术——这就是会写出那许许多多动听的,使读者喜欢或同情的漂亮话,而有意地或无意地来过分表现出自己,自然,我不必掩饰,这也是一个颇大的原因的。 然而,因此,便有过很好的朋友来劝告我,说我这样的缄默,许多人都在猜度我了,要我表白一下,免掉那些的好事者的误解才好。不消说,这朋友的意思是可感的,话也是真实,却正是我自己在很久以前就感觉着,而认为是一种必然的现象,在这个每个人都难免被加上什么名词的年头儿。 被人误解,甚至于随随便便加以徒刑之类的诬蔑,实实在在,这并不关什么要紧;不过,有时给朋友的诚意所感动了,便想,被人了解究竟是比较好点的事罢。 所以曾踌躇:“表白么,怎样表白呢?” 其实,要表白,却也并不难,很简单的,只消说,我是从辛苦中走来,还得向辛苦中走去;或者再附说一句,我只是一个完全的投稿者和卖稿者,这就得了。 真的,这一年来,与其说我是在写我所觉着的属于文艺方面的东西,毋宁说我是在穷困着,在忍气,在痛心,在悄悄的磨灭我的生命的每一部,是更为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