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七
《金圣叹批评本西厢记》·王实甫
第四之四章题目正名 小红娘成好事 老夫人问由情 短长亭斟别酒 草桥店梦莺莺 四之一 酬 简 古之人有言曰“《国风》好色而不淫”。比者圣叹读之而疑焉,曰:嘻,异哉!好色与淫相去则又有几何也耶?若以为发乎情止乎礼,发乎情之谓好色,止乎礼之谓不淫,如是解者,则吾十岁初受《毛诗》,乡塾之师早既言之,吾亦岂未之闻,亦岂闻之而遽忘之?吾固殊不能解。好色必如之何者谓之好色?好色又必如之何者谓之淫?好色又如之何谓之几于淫,而卒赖有礼而得以不至于淫?好色又如之何谓之赖有礼得以不至于淫,而遂不妨其好色?夫好色而曰吾不淫,是必其未尝好色者也。好色而曰吾大畏乎礼而不敢淫,是必其并不敢好色者也。好色而大畏乎礼而不敢淫而犹敢好色,则吾不知礼之为礼将何等也。好色而大畏乎礼而犹敢好色而独不敢淫,则吾不知淫之为必何等也。且《国风》之文具在,固不必其皆好色,而好色者往往有之矣;抑《国风》之文具在,反不必其皆好色而淫者往往有之矣。信如《国风》之文之淫,而犹谓之不淫,则必如之何而后谓之淫乎?信如《国风》之文之淫,而犹望其昭示来许为大鉴戒,而因谓之不淫,则又何文不可昭示来许为大鉴戒而皆谓之不淫乎?凡此吾比者读之而实疑焉。人未有不好色者也,人好色未有不淫者也,人淫未有不以好色自解者也。此其事,内关性情,外关风化,其伏至细,其发至巨,故吾得因论《西厢》之次而欲一问之:夫好色与淫相去到真有几何也耶? 《国风》之淫者不可以悉举,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