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词说
《稼轩词说 东坡词说》·顾随
永遇乐 徐州梦觉北登燕子楼作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曲港跳鱼,圆荷泻露,寂寞无人见。如三鼓,铿然一叶,黯黯梦云惊断。夜茫茫、重寻无处,觉来小园行遍。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异时对、黄楼夜景,为余浩叹。 坡仙写景,真是高手,后来几乎无人能及。即如此词之“明月”八字、“曲港”八字、“如”十四字,写来如不费力,真乃情景兼到,句意两得。但细按下去,亦自有浅深层次,非复随手堆砌。“明月”、“好风”,“如霜”、“如水”,泛泛言之而已;“曲港”、“圆荷”,“跳鱼”、“泻露”,则加细矣。曲港之鱼,人不静不跳;圆荷之露,夜不深不泻。虽是眼前之景,不是慧眼却不能见,不是高手却不能写。更无论钝觉与粗心也。至于“如三鼓,铿然一叶”,明明是“如”,明明是“铿然”,明明是有声,却又漠漠焉,叆叆焉,如轻云,如微霭,分明于数点声中看出一片色来。要说只此八字,亦还不能至此境地。全亏他下面“黯黯梦云惊断”一句接联得好,“黯黯”字、“梦云”字、“断”字,无一不是与前八字水乳交融,沆瀣一气,岂只是相得益彰而已哉?至于“惊”字阴平,刚中有柔,故虽含动意,而与前八字仍是相反而又相成。读去,听去,甚至手按下去,无处不锋芒俱收,圭角尽去。好笑世人狃于晁以道“天风海雨逼人”之说,遂漫以豪放目之,动与辛幼安相提并论,可见于此等处不曾理会得半丝毫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