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稼轩词说 东坡词说》·顾随
感皇恩 读《庄子》,闻朱晦庵即世 案上数编书、非《庄》即《老》。会说忘言始知道。万言千句,不自能忘,堪笑。今朝梅雨霁,青天好。一壑一丘,轻衫短帽。白发多时故人少。子云何在?应有《玄经》遗草。江河流日夜,何时了。 曩与家六吉论诗,六吉主无意,当时余颇不然之。比来觉得无意两字,实有至理。盖诗一有意,非窄即浅,为意有竟故。王静安先生论词,首拈境界,甚为具眼。神韵失之玄,性灵失之疏,境界云者,兼包神韵与性灵,且又引而申之,充乎其类者也。樊志厚为《人间词乙稿》作序,则又专标意境,且离意境为二义。其言曰:“古今人词之以意胜者,莫若欧阳公。以境胜者,莫若秦少游。至意、境两浑,则惟太白、后主、正中数人足以当之。”其评静安先生词曰:“意、境两忘,物、我一体。”是樊之所谓意境者可知也。六吉之尤意,其即两忘与一体之谓乎?必能如是,乃始合乎静安先生所谓之有境界耳。老辛之词,决不傍人门户,变古则有之,学古则不肯。(集中虽亦有效“花间”,效易安之作,只是兴到之笔,却并非其致力所在。)其令人真觉有“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之概,全仗一意字。但有时率直生硬,为世诟病,亦还是被此意字所累。才富情真,一触即发,尽吐为快,其流弊必至于此。如以此攻击稼轩,则何不思求全责备,古今能有几个完人?况且观过知仁,也正不必为老辛回护。苦水写此词说,有时偶尔乘兴,捉他败阙,其本意却在洗出庐山真面,与世人共鉴赏之也。 此《感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