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〇六 从上海到北京

《知堂回想录》·周作人
范啸风在《越谚》卷上,占验之谚第六载,“长江无六月”,注云: “越人皆有四方之志,不敢偷安家居,无六月者,言其通气风凉,虽暑天亦可长征也。”其实各处的人都不敢偷安家居,如冯梦龙在《笑府》里讲“余姚先生”的故事,说道: “短袍长褂着镶鞋,摇摆逢人便问街,扇络不知何处去,昂头犹自看招牌。”这虽然是说北京的考相公的事,但在码头上受骗的人总归是寿头码子,其迂阔是一样的。我也曾听老辈的教训,说“出门”的时候应该警惕的事,便是要到处提防,遇见人要当他骗贼看,要尽量的说诳话,对于自己的姓名和行踪,也可能要加隐讳,不过听了不能照办,也是枉然。大约这事须得要居心刻薄,把别人都当小偷看待,才能防备得来,不是平常听几句指示的话,所能学得这种本领的。 “可惜他逃到那边界线外去了,没法再去找他。”似乎这是中国地方和租界分界之处,我因为不明白情形,所以也弄不清楚。从那里又坐车到山西路,这回总算平安无事的到了。查衩袋里的失去的名片夹子,其中有几张名片,两块现洋和几个角洋,损失还不大,但是危险的乃是那个皮包,它只是帆布所做的,上边带有锁钥,也是值逢其会,我在从轮船上下来的时候,碰巧把它锁上了,那车夫假装脱衣服,便动手想把它打开,却是没有能够,这里边却是有好些现款,其未被掏摸去,真是侥幸万分了。这一回我算是请教了“扒儿手”一次,大概他们的技艺并不是很高明的一种,而自己也实在是够迟钝的了,所以受到这一个小损失。北京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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