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一
《聂耳日记》·聂耳
一月一日 一九三一的新年,似乎有点过年的样子,这仅只是就街上的布置和新闻纸上的鼓吹而言。然而,在各人的心田里却有着不可言状的创痛啊。 在去年,天气没有如此冷,头几天我们便以热烈的渴望来盼望着新年的到来。因为我们都理想着在那天应该怎样的快乐,事实上也必然是会快乐的。 两桩扫兴的事—也可说是增兴,都是发生在瑞昌的身上,这是我们到现在还常挂在口上的。事实是这样的:他和他们争辩到“洞天”去抬酒席是要自己带“家什”去装,他在气急的时候竟大声地叫出“拿啦家什克拿克”,一时大家哄然大笑起来,他的这声口号渐渐便成了各人见他时的见面礼了。 晚上他们去抬第二次菜,在三牌坊被提灯会的游行隔断,他的口袋被剪。回来时他用他纯粹的家乡话报告被窃的经过:“……贼把我的‘口’袋剪了,‘偷’‘奥’三十三块‘二’毫钱。”如此,又是一个特别的腔调。 一月九日 睁开眼睛向窗外看去,雪花片片地飞着,我觉着体温降低了一大截,脚也有些微冷。原来脚头睡的老头已经起床,旁边睡的仍在憩睡,我向他一挤,朝下一缩,徐徐地又回到梦乡。 一月九日,不错,正是她的生日,是我到上海来开始下雪的第一天。我记得,我永远地记得。 大风吹过,雪花团团地飞下,扑到脸上,掠过耳旁,这样的滋味,真是从未尝过;其实我也愿饱尝哩! 一个赤热小心,是用冻僵了的手画出来的,便是礼物。 草草地把上面结束了。自己觉着有些难于落笔,不管它,废话也不用多说,还是记下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