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对文学形式和文学语言的贡献

《跟青年谈鲁迅》·废名
我们现在的文章同古代文章有很不相同的面貌。最极端的例子是鲁迅所举的“‘原来,你认得。’林冲笑着说。”——我们现在的形式。古人的形式是:“林冲笑道:‘原来,你认得。’”我们现在当然是欧化,这样的欧化从鲁迅的小说起,连当时《新青年》同人刘半农都反对。鲁迅解释这种欧化“并非因为好奇,乃是为了必要。”适应这个“必要”,确是文体上一个大进步。 原来中国古代的文章是不分段的,不管一篇有多么长,一篇就是一大段而已,像一条长蛇一样。我们举上古的《左传》同近代的《水浒》作例。《左传》开头一篇长的,是“郑伯克段于鄢”,这一篇传第一个字是一个“初”字,即是写事情开始的时候,一个母亲生了两个儿子。中间写变故。最后事情解决了,最后一句是:“遂为母子如初。”所以从前做古文的人曾经批道:“‘初’字起,后仍至‘初’字结。”它真是这个形式:“初——如初。”从第一个字“初”密密连连直到最末个字“初”,中间没有空白。再看《水浒》。《水浒》每一回,从“话说”起硬要连到“且听下回分解”止才是古人的文章,并不是我们现在出版的《水浒》把一回分成若干段,每段都另外起行的样子。一回既然就是一大段而已,然而在一回之中叙的不是同一地点同一时间的事情,怎么办呢?那便只好来个文章游戏,最简单的是把两地之间插一句“一路无话”,两天的事插一句“当夜无话”。如果像我们现在用提行分段的办法,便用不着那些麻烦了。既然提行分段,那么写着“‘原来,你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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