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史通削繁》·纪昀
言语 盖枢机之发,荣辱之主,言之不文,行之不远,则知饰词专对,古之所重也。夫上古之世,人惟朴略,言语难晓,训释方通。是以寻理则事简而意深,考文则词艰而义释,若《尚书》载伊尹之训,皋陶之谟,《洛诰》《康诰》《牧誓》《泰誓》是也。周监二代,郁郁乎文。大夫、行人,尤重词命。语微婉而多切,言流靡而不淫。若《春秋》载吕相绝秦,子产献捷,臧孙谏君纳鼎,魏绛对戮杨千是也。战国虎争,驰说云涌,人持《弄丸》(眉批:“弄丸”乃“转丸”之讹,浦氏以为兼用宜僚事,谬也。) 之辩,家挟《飞钳》之术,剧谈者以谲诳为宗,利口者以寓言为主,若《史记》载苏秦合从,张仪连横,范雎反间以相秦,鲁连解纷而全赵是也。 逮汉、魏已降,周、隋而往,世皆尚文,时无专对。运筹画策,自具于章表;献可替否,总归于笔札。宰我、子贡之道不行,苏秦、张仪之业遂废矣。是以历选载言,布诸方册,自汉已下,无足观焉。 寻夫战国已前,其言皆可讽咏。非但笔削所致,良由体质素美。何以核诸?至如“鹑贲”“ 鹆”,童竖之谣也;“山木”“辅车”,时俗之谚也;“皤腹弃甲”,城者之讴也;“原田是谋”,舆人之诵也。斯皆刍词鄙句,犹能温润若此,况乎束带立朝之士,加以多闻博古之识者哉!则知时人出言,史官入记,虽有讨论润色,终不失其梗概者也。 夫《三传》之说,既不习于《尚书》;两汉之词,又多违于《战策》。足以验氓俗之递改,知岁时之不同。而后来作者,通无远识,记其当世口语,…

本章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