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总论
《陶渊明》·孙毓修
名节侠义之风,莫盛于东汉党锢诸贤,趋死不避,何其烈也。曹魏得志,恶其不为己用,乃百端凌折之,而士气衰矣。朱子答刘子澄书曰:“建安以后,中州士大夫只知有曹氏,不知有汉室。且以荀氏一门论之,则荀淑正言于梁氏用事之日,而其子爽已濡迹于董卓专命之朝,及其孙彧则已为唐衡之婿,曹操之臣,而不知以为非矣。盖刚大直方之气,折于凶虐之余,而渐图所以全身就事之计,故不觉其沦胥以至于此。”司马氏以曹氏重臣,阴篡其国。魏之士大夫,亦复倒戈相向,无复为曹氏守节者。虽天道之好还,而名节侠义之风遂不复存。 晋之建国,初无忠厚开基之道,而有作人之雅化也。承魏何晏、王弼之风,祖述老庄,雅尚清谈,崇尚虚浮,不遵礼法。王衍、乐广之徒,俱宅心事外,名重于时,天下化之。终日捉麈尾,据胡床,自称名士学者。以老庄为宗,而黜六经。谈者,以虚无为辨而贱名检;行身者,以放浊为通而狭节信;仕进者,以苟得为贵而鄙居正;当官者,以望空为高而笑勤恪。朝野之间,翕然成风。有识者,固不待石勒之啸、刘裕之篡,而知汉族之不竞,晋室之必亡矣。 当众人梦梦,举世滔滔之日,而无一人焉。树风节,明大义,为疾风之劲草,岁寒之松柏,则波流所届,伊于胡底?譬之于时,长夜漫漫而无旦时,天地之道亦将息矣,岂不危哉?乃知人类之赖有忠臣、孝子、贤人、高士也,甚于粟米水火之不可一日阙也。 乱极之世,人才乃出,其出身加民,致位将相,旋乾转坤,而奏赫赫之功者。夫固泽流一世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