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封
《海外寄霓君》·朱湘
我最亲爱的霓妹妹: 你四月二号信,我已收到。果然不出我所料,你是害了病,这病看是操劳过度,忧愁过度,我说不出的伤心。我决定把功课快些念完,明年阳历八月底大学毕业,得一学士便回家。因为我不忍心让你一人在家操心劳力;万一因此害了一场大病,我心中怎么过得去!并且大学里得了学士,饭总不愁了。只要我们夫妻爱情浓厚,别的名利一切我们也可以看轻些。博士也未尝不可以考;但是离现在还要三年半多,这三四年让你一人在家操劳,万一有一长两短,那我终身多要恨我自己了。我如今觉得,我们结婚来的几年,我对你不起的地方很不少。我想赶紧回家补救以往的过错,教你知道,许多年来你因为我受苦含辛,我是百分感激,敬爱的。想到你这次害病,我不禁流了很多的眼泪。我想你这次忽然晕倒在地上,万一有个一长两短,你心里不要有点埋怨我吗?那我在这几十年中不是要日日伤心,朝朝流泪吗?就说我要终身不另娶妻,但万里之外我不能飞到你面前去再见一面,这是多么伤心!过得越久,我越多看见你的好处。你对我的浓情蜜爱,你一种只顾夫君只顾子女不顾自己的精神,我如今看来,教我替你作奴隶我多不够资格,何况我居然能得你称呼我作亲哥哥,居然能抱在你怀中,这我是多大福气!我最亲最爱世界上更无第二个的霓妹妹,我最敬重的爱妻,你信里说:“哥哥那里去了?哥哥那里去了?我可同去否?我可同行么?又想我是无学问,不能同行,恐终身为此坠落,何等痛苦!”我刚才看到这里,眼泪忍不住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