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序 英译本“书前”

《一个女人的自传》·杨步伟
我们家结论既然总是归我太太,那么序论就归我了。这部书是讲一个人的。我太太凡是对于人的事情都有兴趣,所以她就讲这个人。我对于书都有兴趣,所以我就来讲这部书。 我太太在一九一三那么早就起头儿写自传了。她起初拿它像个小说那么写的,可是不久就感觉到真事情比编的故事更有意思,直接简单的叙事比作文章更有力。可是在那人人都之乎者也的写文章的时代,就缺乏一种直接了当的文字来叙述她这直接了当性格的人。所以她写了没有多少就没写下去,原稿也早就丢了。 大家都知道,中国有史以来一直到胡适的文学革命,凡是提起笔来就是写文言。除了极少数的小说跟更少数的宋儒理学跟唐朝的语录之外,没有东西不写文言的。公文,事务信,连家信都是写文言的。白话并不是不能写,就是习惯上不兴写。文学革命的大功劳就是把一向不兴干的事情变成兴的了。在传记著作当中胡适就以身作则写了一篇白话的《李超传》(见《胡适文存》一集卷四)。李超这小姐本来很少人知道,后来那篇传记在哈佛中文第三科作了必修读物之一,所以很多美国汉学界里的人都记得李超是谁了。在自传当中,当然胡适的《四十自述》是一个最早的白话自传的榜样。 我太太写东西倒不是要学胡适的白话文体裁。在思想上,在文化上,好些革命前锋本人往往仍旧留着些传统的习惯,连《新青年》里“文学改良刍议”放第一炮的那篇文章都还是用文言写的呐。我太太所受的文学革命影响就是现在有了这种风气,她就可以放心爱怎么想就怎么说,…

本章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