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在屋顶上

《危城追忆》·李劼人
住在少城小通巷的曾先生,据说,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的房子会划为前线,而且是机关枪阵地。 栅子街、娘娘庙街,以及西头的城墙,东头的城根街,中间的长顺街,已经知道都是战区。稍为胆小和谨慎的人们,在战事爆发的前两三天,都已搬走了,搬往北城东城,甚至城外去了。而曾先生哩,除了相信死生有命,并感觉既是几万人全塞在九里三分的城里在拼死活,而彼此还用的是较新式的武器;手榴弹啦,没准头的迫击炮啦,则其它街道,也未必安静,何况可以藏身的亲戚朋友的地方,难免不已被更切近的人早挤得水泄不通,自己一家四口再挤将前去,不是更与人以不便了? 曾先生平生学问,是讲究的“近人情”,加以栅子街、长顺街等处,确是已经不准通行,而长顺街竟已挖了三道战壕,砌了三道战垒了。 他感叹了一声道:“龟儿子东西!你们打仗还打仗,也等我多买两斗米,放在家里!”这在他,已是过分要求的说法。 然而他犹然本着民国六年(一九一七年)两次城里打仗的经验,只以为把大门关好,找一个僻静点的房间,将被褥等铺在地上,枪炮声一响,便静静的躺下去,等子弹消耗到差不多了,两方都待休息时,再起来走走,把筋脉活动活动,并且估量自己的房子,似乎正在弹道之下,“无情的炮弹,或者不会在天空经过时,忽然踩虚了脚,落将下来罢?” 所以他同着他的那位有病的太太,和一个十二岁的女儿,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在堂屋里吃着午饭时,还只焦虑没有把米买够。“左近又没有很熟的人家,万一米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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