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危城追忆》·李劼人
据父老之言,再据典籍所载,号称西部大都会的成都,实实从张献忠老爹把它残破毁灭之后,隔了数十年,到有清康熙时代,把它缩小重建以来,虽然二百多年,并不是怎么一个太平年成;光是四川,从白莲教作乱,从王三槐造反,中间还经过声势很大的石达开的西进,蓝大顺、李短褡褡的北上,以迄于余蛮子之扶清灭洋,红灯教之吞符念咒,几何不是一个刀兵世界!然而成都的城墙,却从未染过人血,成都的空气,却从未混入过硝烟药味。这不能不说是它的“八字”生得太好了。 星相家有言:一个人从没有行一辈子红运,过一辈子顺境的,百年之间,总不免有几年的蹭蹬日子。成都城,如其把它人格化了来说,则辛亥年(一九一一年)十月十八日兵变,可以算是它蹭蹬运的开始了。 别的城也有被围攻过,也有在城里巷战过。这大抵是甲乙两队人马,一方面据城而守,一方面拊城以攻。如其攻者占了胜者,而守者犹不甘退让,这便弄到了巷战,但这形势绝不能久,而全个城池终究只落在胜的一方面的手中,这表演法在成都也是有过的,似乎太过于平常了,所以它还孕育出三次特殊的表演,为它城从没有听闻过的。 三次的表演都是这样:甲乙两对人马全塞在城墙以内,各霸住一两道城门,各霸住若干条街道,有时还把城门关了,把全城人民关在城内参观,参听他们厉害的杀法,直到有一方自行退出城去为止。 一、二两次的表演俱在民国六年(一九一七年)。第一次的主要演员是罗佩金与刘存厚;第二次的主要演员是戴戡与刘存厚。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