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六
《近溪子明道录》·罗汝芳
问:“夫子语子贡自谓非‘多学’而‘一贯’。岂一贯则学且识俱可废耶?” 曰:“吾子平日训学之言为何?” 曰:“学也者,所以学为圣人也。” 曰:“圣人则如何以学也?” 曰:“不从闻见,而以身体之。譬则作字然,注砚、敷楮、运毫、洒墨乃言学字也。” 曰:“兹谓作字则可,谓学字则不可。盖必具法帖,而或拓或临字始可言学也。又或众论笔法而因自试之,则亦可言学也。论笔法则闻也,具法帖则见也。非事闻见而徒手之为以言乎书之艺,拂且悖也,况圣人耶?夫言圣莫盛于尧舜禹汤文武周孔矣!然孟子云‘见而知,闻而知,以圣学’,圣亦必闻且见也。则闻见畴能废也哉?” 曰:“学固在闻见矣,而子贡闻见每务于多,然则孔子之病之也亦或以其多之故耶?” 曰:“‘学以聚之’,‘博学而审问’,‘多识前言往行以蓄其德’,是皆孔子之言也,亦何尝以多学多识为病耶?” 曰:“然则夫子之于子贡又奚病也?” 曰:“病其徒事多学而不能一贯以多学焉耳。” 曰:“博学详说始能反约而归诸一也,若曰以一贯而多学,弟子则未之前闻矣!” 曰:“多学乃始能一,则孔子不应尽非之矣。其非之者,正以徒知多学以学,而不知一贯以学也,故谓之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曰:“然则一贯多学果二事耶?” 曰:“亦非二事也。盖学之为学,圣学也;圣之为理,神理也。善会之,则二而为一;不善会之,则一而为而矣。夫自伏羲画乾而一之体立,继自尧舜传心而一之义彰。遐想孔子十五学圣,则必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