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三
《近溪子明道录》·罗汝芳
问:“今时谈学者皆说有个宗旨,而先生独无。自我细细看来,则似无而有,似有而无也。” 曰:“如何是似无而有?”曰:“先生虽随言对答,然多归之赤子之心,便是似无而有也。” 曰:“如何是似有而无?” 曰:“才说赤子之心,便说不虑不学,却不是似有而无、茫然莫可措手也耶?” 曰:“孔孟门庭,果然风光别样。吾子以似在有无之间,言之却亦善于形容矣。其实不然。我今问子:原日初生,亦是赤子否?” 曰:“是。” 曰:“初生既为赤子,难说今日此身不是赤子长成。” 曰:“今我此身,果是赤子养成而非他也。” 曰:“此时我问子答,是知能之良否?” 曰:“是知能之良也。” 曰:“此个问答,要虑学否?” 曰:“不要虑,不要学也。” 曰:“如此以为宗旨,尽是的确为有矣,安得犹言似有而无耶?” 曰:“今言学贵宗旨者,是欲使吾侪有所凭据,好去执持用工也。若只如前说我问你答,随声应口,则个个皆然,时时如是,虽至白首,终同凡夫,又安望其有道可得、有圣可成也耶?” 曰:“吾子此疑,果是千古不决之公案,然却是千圣同归之要辙也。其端只在能自信从,而其机则始于善自觉悟。如其觉悟不妙,难望信从而同归矣。盖虞廷言道,原说其心惟微,而所示工夫,却要惟精惟一。有精妙的工夫,方入得微妙的心体。孔子统括,却言不止精微,而曰‘洁净精微’,则是精微而更精微,即所谓‘玄之又玄也’。若如书坊所刊集说讲说,则肤浅粗浮甚矣,世人无识,翻喜他有个宗旨依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