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讲 经为常道不可不读

《读经示要》·熊十力
国难入蜀,栖止北碚。旧日从游诸子,掌教勉仁中学。颇以课余,相从问学。余喟然曰:汝曹顾可不读经欤?诸子请曰:“六经古籍也,恐非今日所急需。且吾侪出身学校,不曾诵习经书,即有稍事浏览者,亦茫然不知所入。六经浩如烟海,学者难得津梁。西汉去圣未远,而太史氏之睿敏,犹不见宗庙百官之美富。遂至讥儒者劳而无功,博而寡要。则经旨难识,已可见矣。且二千年来,诸儒治经,其态度颇不一致。略陈流别,则汉、宋门户之分,其间得失,既非小子所悉。即难自定趣向,而莫知所用力矣。总之,经籍是否为吾人今日所必须读?一问。如其须读,又应持如何态度以读之?二问。 且六经大义,可否略为提揭,使初学得有准绳,以便进而求之?三问。 诸所疑问,愿先生一一示其要。”余曰:善哉问也!二三子必求信诸心而后从事,是即为学不苟之精神,而立德之基也。今当以次酬答如后。 清末,西学输入渐盛。维新派之思想,初尚依经义,以援引西学。如《易传》之尚名数与制器尚象,及《荀子》之制天思想,资以吸收科学。《周官》有许多大义,用以比附当时所期望之宪政。而《孟子》有民贵之论。又言舜为天子,其父杀人,只有窃负而逃,不得以天子之父而枉法。又言民治,必始于民有恒产,而后有恒心。甚多精辟之论,足与远西学说相融会。当时士大夫称述经义以为西学张目者,其征引甚多,此不具举。然此中消息,极不可忽者,则尔时据经义以宣扬西学者之心理,并非谓经学足以融摄西学,亦不谓经学与西学有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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