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鸿泪史·4
《雪鸿泪史》·李修行
余愀然答曰:“闻夫人言,余心滋戚。余累夫人,乃以自累。大好因缘,早成泡影,余岂不知!而抱此冤愤,无阍莫叩,地府不闻,醉里吟边,无能已已,寄诸吟咏,泄我悲哀,此实无聊可怜之想。若云心灰情死,则余固心已早灰,情亦早死,令生尚复奚望?今夫人既作此悟情之语,余亦胡敢弗承,行将披发人山,取一领袈裟,盖吾一身罪孽。宋人诗云:‘平生几许伤心事,不向空门何处消。’良可为余咏也。”言已长叹,既索纸笔,含泪疾书四绝曰:金钗折断两难全,到底天公不见怜。 我更何心爱良夜,从今怕见月团圆。 烦恼重生总为情,何难一死报卿卿。 只愁死尚衔孤愤,身死吾心终未明。 诗呈六十有余篇,速付无情火里捐。 遗迹今生收拾尽,不须更惹后人怜。 望卿珍重莫长嗟,来世姻缘定不差。 死后冤魂双不得,冢前休种并头花。 书成,秋儿代取笺置梨影前。梨影阅之,至末绝,清泪如泉,不期而浪浪上纸。旋复掩面呜泣,嘤嘤不已。余此时胸际若有万锥攒集,亦泫然不能自禁。秋儿被感,亦在旁陪泪,噤不能声。室中景象,呈极端之哀惨,乃为余生平所未历也。 既而梨影微微发一长叹,支案而起,咽声曰:“夜漏已深,留此无益,君舟行颠顿竟日,宜早安息。妾亦病莫能支矣。” 复顾秋儿曰:“汝可送公子行也。” 余乃掩泪起,并力为一言曰:“幸夫人自爱,余行矣。” 言已出室。秋儿提灯送余下楼,耳中犹隐隐闻梨影泣声也。 此会无端,魂销几许,为时固促,出话亦希,只博得情泪双行,一时迸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