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忧集·3

《埋忧集》·朱翊清
甫登岸,见者皆惊窜,或却立遥望。生讶询其故,某曰:“此地已近儋耳,俗皆以黑为美。兄冰肌玉骨,故不免蜀犬所吠耳。”生懊恨欲死。某日;“无忧也。”随解装取砚磨淡墨,匀面迨遍。次及生,生曰:“奈何为鬼脸以媚人?”强之再三,生无可如何,姑听所为。由此遨游城市,到处莫不昵爱。某又为揄扬,久而国王闻其才,特敕召试。生喜,橐笔入。 王坐七宝床上,近臣引伏阶下。王顾其相曰:“即以貌取,亦足增辉荐剡矣。”遂赐鹿皮粉条(其俗以糜鹿杂皮染黑,用粉如白垩为小条子,就皮画以成字。作皆从后书向前,不自上书下也),命为《庵罗树赋》。生援引《隋书》、《本草》,敷佐丰腴。顷刻脱稿,疾书呈上。王翻阅数过,卒不解。相从旁对以中国体裁如是。王怒曰:“既愿就试,何敢不遵程式?”裂皮掷下,斥令扶生出。生惭汗归舟,因思忍耻毁容,适以取辱,不觉痛哭。 时同舟货已毕售,闻其事者亦共悯其所遭,乃携与同归。中途遇飓风,舟覆,其戚与同伴皆殁。生幸附桅上,漂至一岛,匍匐登岸,询知已在日本。踊躅前行,数里外渐见人烟。遥望城南,群峰刺天,其下一带红墙,隐露丛竹间,意为贵家园林。 稍近,见园门洞开,有数婢华妆列门外,见生,群起相逐。内一婢绝娟好,语操吴音,见其状,讶问所自。生泣诉由来,婢恻然曰:“君乍来此地,言语不通。况日已云暮,投宿谁家?岂不寒饿死乎?幸是风雅士,且王犹未至,不妨暂留。”因商于诸婢,引入复涧重山,不辨路径。数折,入一旁舍,竹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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