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闲庐诗话·2
《偷闲庐诗话》
古代歌咏,出之自然,未尝斤斤于声律间也。中古而降,始锐意讲求,处处必依声应律,诗法日趋严谨。形式虽属整齐,然缚束过甚,已成中国诗学之一大厄。递及今日,人智日进,文化昌明,精研深究,旧有之文学,不无病态,于是诗亦有新、旧之分。以余所见,诗只宜辨美恶,不宜分新旧。对于古人之诗,当分别师法;对于作诗方法,亦可稍求解放,若必欲根本推翻,而代以新诗,则妄矣。 天下之事理,未有一成而不变者,亦未有变而即可保其无弊陋者。譬如吾国素以精神文明见称于世界,其弱点则为物质文明之不及人。国家因以贫弱,且易召乱,说者咎其不善变。然在欧西已为善变者矣,物质文明虽远胜于我,其精神文明则又属不及,数年前亦有大战。夫吾国不善变而乱,欧西善变而亦乱。是善变与不善变,皆互有利弊之潜伏。故在识者之主张,治国之道,不能因噎废食。取长舍短,存善去恶,是大智慧。持此而论,治事为政,改革变通,皆宜有所斟酌损益。诗虽小道,理岂外是哉! 今日之所谓新诗,既属白话,且多不叶韵,纯为小品文字,则另以一种文艺名称称之可也,何必曰诗? 诗在文艺中别为一体,且具有美性。一方面是由其实质上之分辨,一方面又由其形式上之分辨。音韵者,构成诗之形式之一也。苟废之,已失去形式之美,仍不易动人欣赏。 文学中之有诗歌一门,亦犹禽鸟中之有黄鹏、画眉一类。黄鹧、画眉之有音,无异于诗歌之有韵也。时届三春,百鸟声喧,人独乐赏黄鹏、画眉之音者,即以其音之美耳。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