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 山海经释义

《书房一角》·周作人
小时候在书房里读书,虽然背得很熟,后来大抵不感到什么兴趣,但是自己随便看的却时常想起,即使是极平凡的书也觉得特别有意思。《山海经》便是其一。那时最初见到的《山海经》不知道是什么板本,总之是极粗糙的坊刻,中本黄纸印刷,每半叶一图,雕刻拙劣,但心甚喜爱,其中龙首马蹄的彊良图像至今还清楚的记得。以后又见过仿佛是广百宋斋的一种石印本,图用红绿套印,亦是中本而半叶有四图,殊不明晰,故记忆不清,此两书均早已失去,不复可踪迹矣。经过了三十年之后,重新再买《山海经》来看,却是别一路的东西了,如毕秋帆的《新校正》,郝兰皋的《笺疏》,都是纯正的学术书,没有图像,吴志伊的《广注》虽说有图五卷,现在却也不见,汪双池的《山海经存》石印本有图,但是重描得不好,觉得还不如坊刻粗本尚有古拙之趣。最近所得有王德徵的《山海经释义》,明万历丁酉年刊,在今三百四十余年前,有图七十五叶。据《四库总目》卷一百四十四小说家类存目二云,是书全载郭璞注,崇庆间有论说,词皆肤浅,其图亦书肆俗工所作,不为典据。案《山海经》多记怪物,毕氏书序虽力说未尝言怪,亦只是唯理的解说,未足凭信,因此图多怪相正是当然,即使根据唐宋人画本,也未必便足为典据,所可重者只是古耳,今《释义》本在我所见已是最古之图,虽出自俗工亦无妨碍也。《郑堂读书记》补逸卷十六云,是编就郭景纯注本,于每节后各为之释义,词多肤浅,于经注无甚发明,间有驳及经文,尤为乖谬。此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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