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儿童剧
《自己的园地》·周作人
我近来很感到儿童剧的必要。这个理由,不必去远迢迢地从专门学者的书里,引什么演剧本能的话来作说明,只要回想自己儿时的经验便可明白了。 美国《小女人》的著者阿耳考忒(Louisa Alcott)说,“在仓间里的演剧,是最喜欢的一种娱乐。我们大规模的排演童话。我们的巨人从楼上连走带跌的下来,在甲克(Jack)把缠在梯子上的南瓜藤,当作那不朽的豆干,砍断了的时候。灰妞儿(Cinderella)坐了一个大冬瓜驰驱而去;一支长的黑灌肠经那看不见的手拿来长在浪费了那三个愿望的婆子的鼻子上。 我们的回忆没有这样优美,但也是一样的重要,至少于自己是如此。我不记得有“童话的戏剧化”,十岁以前的事情差不多都忘却了,现在所记得的是十二岁往三味书屋读书时候的事情。那时所读的是“下中”和唐诗,当然不懂什么,但在路上及塾中得到多少见闻,使幼稚的心能够建筑起空想的世界来,慰藉那忧患寂寞的童年,是很可怀念的。从家里到塾中不过隔着十家门面,其中有一家的主人头大身矮,家中又养着一只不经见的山羊,(后来才知这是养着厌禳火灾的,)便觉得很有一种超自然的气味;同学里面有一个身子很长,虽然头也同常人一样的大,但是在全身比例上就似乎很小了;又有一个长辈,因为吸鸦片烟的缘故,耸着两肩,仿佛在大衫底下横着一根棒似的:这几个现实的人,在那时看了都有点异样,于是拿来戏剧化了,在有两株桂花的院子里扮演这日常的童话剧。“大头”不幸的被想化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