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論
《老泉文钞》·苏洵
史論序 (老泉史論三篇,頗得史家之髓,故竝存之,三篇當合看。) 史之難其人久矣。魏、晉、宋、齊、梁、隋間,觀其文則亦固當然也。所可怪者,唐三百年,文章非三代兩漢當無敵,史之才宜有如丘明、遷,固輩,而卒無一人可與范曄、陳壽比肩。巢子之書,世稱其詳且博,然多俚辭俳狀,使之紀事,將復甚乎其嘗所譏誚者。唯子餗《例》為差愈。籲!其難而然哉。夫知其難,故思之深,思之深,故有得,因作《史論》三篇。 史論上 (經史竝言,是對客論主。) 史何為而作乎,其有憂也。何憂乎,憂小人也。何由知之,以其名知之。楚之史曰《檮杌》。檮杌,四凶之一也。君子不待褒而勸,不待貶而懲;然則史之所懲勸者獨小人耳。仲尼之志大,故其憂愈大,憂愈大,故其作愈大。是以因史修經,卒之論其效者,必曰亂臣賊子懼。由是知史與經皆憂小人而作,其義一也。 其義一,其體二,故曰史焉,曰經焉。大凡文之用四:事以實之,辭以章之,道以通之,法以檢之。此經、史所兼而有之者也。雖然,經以道、法勝,史以事、辭勝;經不得史無以證其褒貶,史不得經無以酌其輕重;經非一代之實錄,史非萬世之常法,體不相沿,而用實相資焉。夫《易》、《禮》、《樂》、《詩》、《書》,言聖人之道與法詳矣,然弗驗之行事。仲尼懼後世以是為聖人之私言,故因赴告策書以修《春秋》,旌善而懲惡,此經之道也。猶懼後世以為己之臆斷,故本《周禮》以為凡,此經之法也。至於事則舉其略,辭則務於簡。吾故曰:經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