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榆生杂著 四

《龙榆生杂著》·龙榆生
記吴瞿安先生 ——歲寒懷舊録之一 廿年人海狎風波,一事無成可奈何。 師友半凋吾亦老,思量只覺負恩多! ——壬午除夕口占 雨生不斷的寫信來,要我替他主編的《風雨談》寫點稿子,彷彿索逋似的。我因爲家人患病,纏绵兩三個月。暫兼了“内閣總理”的職務——自注:内者内人之内,閣者閨閣之閣,既非責任内閣之閣,也説不上周佛海先生在少年時候所常愛入的文昌閣——天天除了教書校稿之外,還要忙着挪債、延醫、照料我的嬌兒,恨不得多生一副腦子,或者能託觀世音菩薩的福,也長着千手千眼,來爲文化界服務!直到年三十夜,只做了上面四句歪詩。幸運的平安度過了這年關,想起一切的文債來,要想拖賴,總有些過意不去,何況我素來是主張“言必信,行必果”的一個不合時宜的笨貨呢? 想起我,原來不過是一個小學畢業出身的酸人物,赤手空拳,跑進教育文化界,混了二十餘年之久。不知怎的,所有文壇老宿,和各方面的賢明領袖,一見了我,或者是通過一兩回信,就特别“垂青”起來,奬借提掖,教我努力上進,欲罷不能。我是抱定一生一世,要做學生的,只要人家有些特長,不管他是新舊人物,我總是虚心去求教,而且服膺不釋的。單就我的本行——勉强説是中國純文藝吧——來講,詩壇老輩如陳散原、鄭蘇戡、陳石遺諸先生,詞壇老輩如朱彊邨先生,國學大師如章太炎先生,新文學家如魯迅先生等,我都曾領教過,除了魯迅先生比較生疎一點,其餘都對我奬誘不遺餘力,尤其是彊邨先生,更是使我没齒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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