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前续记
《花花草草》·周瘦鹃
江苏人民出版社一九五六年十二月初版 杏花春雨江南 每逢杏花开放时,江南一带,往往春雨绵绵,老是不肯放晴。记不得从前是哪一位词人,曾有“杏花春雨江南”之句,这三个名词拆开来十分平凡,而连在一起,顿觉隽妙可喜,不再厌恶春雨之杀风景了。又宋代诗人陈简斋句云:“客子光阴诗卷里,杏花消息雨声中。”足证雨与杏花,竟结了不解之缘,彼此是分不开的。我的园子里有一株大杏树,高二丈外,结实很大,作火黄色;另一株高一丈余,结实较小,色也较淡,而味儿都很甘美。所可惜的,每逢含苞未放时,就遭到了绵绵春雨,落英缤纷,我自恨护花无术,徒唤奈何而已! 去年初夏,我于西隅凤来仪室上起了一座小楼,名“花延年阁”,凭窗东望,可见那大杏树烂漫着花;今春多雨,我常在楼头听雨;因此记起我们的爱国诗人陆放翁,曾有“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之句,自有佳致。可是苏州卖花人,只有卖玫瑰花、白兰花、茉莉花的,卖杏花的却绝对没有。 唐明皇游别殿,见柳杏含苞欲吐,叹息道:“对此景物,不可不与判断。”因命高力士取了羯鼓来,临轩敲击,并奏一曲,名《春光好》,回头一看,柳杏都放了;他得意地说道:“只此一事,我能不能唤作天公啊?”开元中叶,扬州太平园中,有杏树数十株,每逢盛开时,太守大张筵席,召娼妓数十人,站在每一株杏树旁,立一馆,名曰“争春”,宴罢夜阑,有人听得杏花有叹息之声。又宋祁咏杏,有“红杏枝头春意闹”之句,一“闹”字下得好,传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