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小说的我见
《写作生涯回忆》·张恨水
人有所能,有所不能,写社会小说,就写社会小说,其实不必写以外的题材的。当年我写小说写得高兴的时候,哪一类的题材,我都愿意试试。类似伶人反串的行为,我写过几篇侦探小说,在《世界日报》的旬刊上发表,我是一时兴到之作,现在是连题目都忘记了。其次是我写过两篇武侠小说,最先一篇叫《剑胆琴心》,在北平的《新晨报》上发表的,后来《南京晚报》转载,改名《世外群龙传》。最后上海《金刚钻小报》拿去出版,又叫《剑胆琴心》了。 我写武侠小说,是偶然的反串,自不必走别人走的路子。所以这部《剑胆琴心》里,没有口吐白光,及飞剑斩人头之事。我找了些技击书籍,作为参考,全书写的是技击一类的事情。把我家传的那些口头故事,穿插在里面做了主干。当然,无论写得怎样奇怪,总不会像《封神榜》那样热闹。我又不甘示弱,于是就在奇禽异兽方面去找办法。如我描写蜀道之难,就插一段猿桥的描写。这是屡屡见于前人笔记的,而且也不违背科学。意识方面,我就抓着洪、杨革命后的一点儿线索,把书里的技击家变为逸民。这自然比捕快捉飞贼,飞贼打捕快有意思些。可是事后想来,那究竟近乎无聊。这里的叙述怎样的就可能性上去描写,总难免架空。父老口头上的传说,那究竟是靠不住的。若说这里面也可以带些侠义精神的教育性,而这教育性,也透着落后。 我的见解如此,并不是说武侠小说不可写。若不可写,司马迁怎么也作《游侠列传》呢?但“侠以武犯禁”,在汉以前就如此,汉以后的国粹游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