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讷笔谈卷二
《考信录》·崔述
○杂说 △唐、宋士大夫舍宅为寺之非 唐、宋士大夫往往於将没时舍宅为寺,已没之後犹求福利耶!天下贫士无居者甚多,或奔走道路,或赁居庑下;若以宅与之,岂不强於佞佛哉!凡舍为寺之宅,其宅必大,一宅可以为数十人之宅,其功德非小小也。且佛以济人为心,佛有宅将以与人矣;是与人乃善於事佛者也。不知求慰其心,而但以奉土木偶人及无所不为之秃子,如是而获福利,吾不信也。昔王摩诘辋川为最佳胜,而舍为清源寺;同时之杜少陵寄居蜀寺,方有“古寺僧牢落,空房客寓居”之句。摩诘少年抱琵琶游贵人之门,不知寒士之苦。若少陵则日无宁晷,奔走不遑,深知其况味,故其诗云:“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如此胸怀,宜其诗之独步千古也。 △晋人不以政事为重,宋人好论度量亦非 陶渊明为孟嘉作传,只叙其度量风韵,闲情逸致,而於政事无一言及之。当时不以政事为重,而诸所谓名士者俱不长於政事也。篇终述刘耽之言云:“此本是三司人。”嗟乎,三司人但取风度哉!此与“深源不出,如苍生何”之语无异。晋人好尚识见如此,安得不亡!五胡乱华,天之以浊溷其清也久矣。东晋相业,惟谢安差强人意,然亦有天幸焉。宋人文章理学政事俱优於晋,然亦好论度量,终是一病。吕夷简观诸子孰可为相,独许公著;虽观人必於其微,然岂不责婢碎茶瓯一事遂可为宰相哉!君子不能为相,而後小人得以乘其隙,此王安石之所以得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