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文学的定义

《文学概说》·郁达夫
天下的事情,比下定义更难的恐怕不多天下的事情比下定义更愚的恐怕也是很少尤其是文学两字的定义。然而古今中外,不少的哲人,曾经做过这件愚事,现在只好把他们的主张择尤介绍一下。 魏文帝的《典论》里说: “夫文本同而末异,盖奏议宜雅,书论宜理,铭诔尚实,诗赋欲丽。文以气为主,气之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古之作者,寄声于翰墨,见意于篇籍,不假良史之辞,不托飞驰之势,而声名自传于后世。” 大意说文章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本体在那里,不能勉强的。他的所谓“体”这个字,我想来曲解作第一章所说的艺术的本体,“气”这个字,我想把他曲解作艺术家的气禀之发于外者。总之,不管他的解释如何,在这一段话里,有一件事情,是的确可以看得出来的,就是文学的永久性 (Permanency of Literature)。 晋挚虞的《文章流别论》里说: “文章者,所以宣上下之象,明人伦之叙,穷理尽性,以究万物之宜者也。……古之作诗也,发乎情,止乎礼义。情之发,因辞以形之,礼义之指,须事以明之。故有赋焉,所以假象尽辞,敷陈其志。古诗之赋,以情义为主,以事类为佐。……” 其他若陆士衡的《文赋》及刘勰的《文心雕龙》里的解释等,大致虽约略相同,然其实却相去甚远。不过这些中国古代文人所下的解释,现在若把他们拿来,勉强用在现在我们所讲的文学两字上去,却有点不对。因为孔子所说的“文学子游子夏”的“文学”,是文章博学的意思,而现在我们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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