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西汉

《中国文学史》·钱基博
第一节 发凡 汉兴,去古未远,其文章盖战国之余波也。大要不出三派:其一,高帝之世,有蒯通、郦生、娄敬;迄于汉武,主父偃、徐乐、严安之伦,因势合变,抵掌而谈,以干时主,《国策》之尾闾也。其二,陆贾说高祖马上得之,不可以马上治,著秦所以失,汉所以得。文帝时有颍川贾山、洛阳贾谊、颍川鼌错,达于奏议,而根切理要,语有据依。至武帝兴贤良,董仲舒对策言天人相与之际,弥纶群言,诸子之遗意也。其三,高祖好楚声,当世多化之。武帝尤喜《楚辞》,使淮南王为《离骚》作传。《七发》造于枚乘,借吴、楚以为客主。如朱买臣等,多以能为《楚辞》进。相如独变其体,益为恢诡广博无涯涘。掞藻扬葩,篇章不匮,《楚骚》之遗音也。三者之为文不同,而尚气善辩,辞意铿訇,要得战国纵横之意,则无乎不同。然则《国策》者,尤西汉文章之根极乎。及司马迁厥协六经异传,整齐百家杂语,为《太史公书》百三十篇,盖尝见意于《屈原列传》,隐以自喻,谓:“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能无怨乎?屈平之作《离骚》,盖自怨生也。《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若《离骚》者,可谓兼之矣。上称帝喾,下道齐桓,中述汤武,以刺世事。明道德之广崇,治乱之条贯,靡不毕见。”及至自序其著书之意,亦自以遭李陵之祸,意有所郁结不得通,故述往事,思来者,于是卒述陶唐以来,至于麟止;则亦依仿《离骚》而作,特得其意而不必袭其辞。若论其辞,则犹《国策》纵横之体耳!是以太史公文兼括六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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