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志第六

《经学通志》·钱基博
古之王者,世有史官,君举必书,左史记言,右史记事,事为《春秋》,言为《尚书》。而史之所记,必表年以首事,年有四时,故错举以为所记之名,题曰《春秋》也。周室既微,孔子明王道,一为鲁司寇秉政,诸侯害之,大夫壅之。孔子知言之不用,道之不行也,于是去鲁,斥乎齐,逐乎宋、卫,困于陈、蔡之间,已而反鲁。鲁哀公十四年春,西狩于大野,叔孙氏车子商获兽,以为不祥,孔子曰:“麟也。”麟者,仁兽也,有王者则至,无王者则不至。有以告者曰:“有麏而角者。”孔子曰:“孰为来哉!孰为来哉!”反袂拭面,涕沾袍。颜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子路死,子曰:“噫!天祝予。”及西狩获麟,孔子曰:“吾道穷矣!弗乎弗乎!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吾道不行矣,吾何以自见于后世哉!我欲载诸空言,不如见诸行事之深切著明也。”故西观周室,论史记旧闻,得百二十国宝书,以鲁周公之国,礼文备物,史官有法,故托于鲁而次《春秋》。据行事,仍人道,因兴以立功,败以成罚,假日月以定历数,借朝聘以正礼乐,上记隐,下至哀之获麟,十二公,据鲁,亲周,故宋,运之三代,约其文辞而指博,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纪,别嫌疑,明是非,定犹豫,善善恶恶,贤贤贱不肖,存亡国,继绝世,补弊起废,王道之大者也,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孔子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后世知丘者以《春秋》,而罪丘者亦以《春秋》。”王道备,人事浃。七十子之徒,口受其传指,为有所刺讥褒讳挹损,大…

本章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