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讲 我与敦煌学

《敦煌学概论》·姜亮夫
我是从一无所知慢慢走到喜爱敦煌学的,其间经历,相当艰苦,许多条件不允许我做得很痛快,是辗转地想着法子,拼拼凑凑地把这个工作做下去的。现在想起这段经历来,一面觉得有些不舒服,另一面却又感到非常高兴:因为在条件如此不充足的情况下,居然让我做成了一些事。 敦煌学之所以吸引了我,与我的兴趣及我的家庭教育和老师教育有关。近年来,我有一个关于教育的设想:就是一个做科研工作的人一定要同他自身的一切条件相配合。条件有两种:一种是生理条件,一种是社会环境。譬如一个人记忆力很好,他可能搞历史;另一个人理解力很强,他就适于搞哲学或自然科学。所以,一个人生理上的特点,与他的前途、成就,有很大的关系。在此,我想讲讲自己生理上的优劣。老师、亲友往往说我的天赋是比较强硬的,但是,我自己觉得是一个很迟钝的人。也因为迟钝,才引出几件事情来。其一是我一辈子不做欺骗人的事情,一辈子读书都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从头做起,不敢偷懒的,也就是说自己知道廉耻。孔子曰:知耻近乎勇。因此,我在学术研究道路上,就有一种毫不为人所难的脾气。30年代,在很艰难的条件下,靠教书积攒起来的几个钱,到欧洲去。假如没有这个戆脾气,我自然也不会钻进敦煌学,因为那个时候,我没有地位和经济支持。等我到了巴黎,看过几十个博物馆以后,才下决心把我国文物搞回来。为此,我连从巴黎大学得博士学位的机会也放弃了,听从王重民先生的话,加入他们的行列。这个行列,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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