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的精神

《毁灭的精神》·王实味
端阳刚过了,这是个幽丽妩媚的夏之晨。 看!梅家洼的乡野是怎样一幅丰饶地表现着大自然之真美的图画呵!太阳女神尚娇慵未起,漫天是淡紫色的薄霭笼罩着,像是她绣榻的锦幔;低空漾浮着的几缕绯色的云霞,该就是她睡衣的褶绉吧?远山在净无纤尘的晨光中,清明黛翠,较黄昏时看得更加真切。碧绿的秧田,一望无际地遮遍大地,柔嫩的秧苗上凝着晶莹欲滴的露珠,暗示人想起白玉屑的米粒来。晓风像姣美的少女呼息般轻拂——那清凉,那爽快,那温馨,那和软!池畔的杨柳,挂着朝烟,轻缓到几乎看不出地摇曳着——那幽秘,那安详,那袅娜,那柔媚!尤其是那微波漪涟着的池水中她底倒影,更足令人深思,神往,陶醉。块块田中,都倒映着天光云影,这两重天幕包裹着的现世的一隅,真可说是超脱尘境神化美化了。——在这纯美的境界中,如果说加上音乐则情调要更加和谐些,你立时便可听见四外的村鸡,至此唱彼和地喔啼着;更偶有一声两声激壮的牛鸣,振颤在那融融静穆的空气里。 这时,腐尸化的资产阶级的城市人,怕有许多都才是烟瘾过足,赌场散罢;但挥血汗以维持生活的勤苦乡农们,早在这纯美的境界中开始工作了。这种富翁大贾们所梦想不到的大自然之真美的欣赏,也许就是所谓上帝特赐与他们的报酬吧? 在一个仅有六七间茅屋,四周有围沟萦绕的小小孤村前,一个二十余岁的青年农夫,正在绿油油的秧田中,悠然挥动着长柄的秧钯耘秧。 他穿着白色粗布的汗衫,脊背上已有数处补缀了,但舒展而洁净;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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