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雪地》·周文
第三天,还没有吹起身号,就有一个人影子,鬼鬼祟祟的,在神龛面前,在人堆里跳过去,跳过来的,嘘嘘嘘地讲着话。 许多兵都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手指揉着眼睛,都像傻子样望着那个人。有些在咳嗽,吐痰。 出了什么岔? 仔细听,仔细听。…… 那个人在讲: “旅长把营长扣留了!昨晚上。” “是么?扣留了?” 睡着的也爬起来。足腿硬得像木棒,身上的骨头像挨了一顿毒打样,痛得要命。但是终于爬了起来。 大家围做一堆,黑压压地。头在攒动。嘴在议论:—— “扣留了吗?我们的饷?” “饷?营长不是说回来发?几个月一齐。” “旅长就是说他剋扣兵饷呢!” “我们报告旅长去!” “他还有鸦片烟,四驮,四驮!” 有些人望着那大殿上的鸦片烟箱子发笑。 一大堆分成几小堆,谈着,讲着。 起身号吹过半天了,还不见吹点名号。连长和排长都慌张地进一头的,出一头,像忘了点名。 有几个兵跑到连长的窗子外边听。 “营长的事总算弄好了,”连长的声音。 “旅长不要他赔饷了么?”王排长的声音。 又是连长说: “营长找参谋长说好,送旅长一驮鸦片烟。旅长要营长今天就走,免得士兵为难他。” “那,这些士兵怎么对付?”王连副又问了。 “今天马上改编。哪个捣蛋就枪毙哪个。”连长这么答,故意把声音放响一些。 几个兵离开窗子,把消息带到人堆中来,几个小堆又聚成一大堆。又议论起来了:—— “旅长把我们卖了!” “他们原是官官相卫的!” “长官们都是压迫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