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改行第一步
《天魔舞》·李劼人
白知时回到唐家院子时,唐淑贞正心情缭乱,起坐不安的等着他在。 唐淑贞接触的人不同,得来的消息大抵间接了又间接。那般人从不看报,认为报上所载,多半不合他们口味;凡不合口味的,就靠不住。同时,又认为能够登报的,总不外是骗人的好话,甚至与他们从命令上,从高级人员的口头发表上,得来的完全相反。例如报上登着政府某负责人正式发言说,政府在胜利之后,决心民主,故目前虽仍在抗战和训政时期,但对于人民的基本权利,业已部分实施,凡在法律许可内的自由,政府决不予以干涉。然而,他们所奉的密令,则是加紧言论检察,加紧邮电检察,加紧思想统治,加紧对于人民行动的限制,凡前后所颁一切禁条,未有密令取消者,一律有效。他们所能够相信的,当然只有他们那个范围内口口相传的真消息。不过,自桂、柳撤退以来,他们的真消息就分歧了,不能如以前之有一贯的体系:一时说,湘、桂的战情已经好转,政府之放弃衡阳,是故意要引日寇深入,使其片甲不回,凡妄言广西危急者,必是别有用心的奸伪分子;一时又说,日寇之所以急急南进,一在蓄意破坏我方空军基地,一在蓄意打通粤汉铁路,我方统帅部对此早有准备,纵使湘、桂、粤基地全失,纵使粤汉铁路打通,吃亏的只有敌寇,凡妄言广西之失,是统帅部布署不周,前方军事失败者,必是蓄意破坏政府信誉的反动分子;一时说,桂、柳撤退是“委员长”既定战略,故撤退时,比二十七年武汉撤退还有秩序,还彻底,公与私并无丝毫损失,凡妄言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