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
《春愁何处是归程》·庐隐
现在街上看不见拉着成堆尸首的大板车了。马路上所残留的殷黑色的血迹,最近也被过量的雨水冲洗净了,所有使人惊慌凄惶的往事,也只在人们的脑膜上,留些模糊的余影。一切残酷的呼声,都随时而消灭了。怵目惊心的大时代,在这个H埠是告了结束,虽然那些被炸毁的墙垣,还像保留着厄运后的黯淡,然也鼓不起人心的激浪来。这时候不论谁,都抱着从战壕里逃回来的心情,是多么疲倦,同时觉得他们尚生存在人间,又是多么惊喜和侥幸;而且他们觉得对于人间的一切,有从新估价的必要,所有传统的一切法则都从他们手里粉碎了。 肃真和几个同志,现在是留在H埠,办理一切善后,这些日子真够忙的,从清早就出去,挨家沿户地调查战事以后的妇女生活状况,疲倦得连饭都顾不得吃,回来就倒在床上睡了。 这种生活,虽然很平淡,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倒觉得有些留恋。再看看自己现在孤苦伶仃住在这地方,没有一个亲友过问,而且子青一去没有消息,自己简直成了一个弃妇,如果被家乡的父母知道了,不知将怎样的伤心呢! 这一篇彻底而大胆的议论,竟使那对方的女人信服,她不再往下怀疑了,很安然地睡在他的怀里,做甜蜜的梦去了。 这一年的秋季她就进了女子中学的一年级,这正是革命军打到她故乡的时候。学校里的同学都疯了似的活动起来,今天开会明天演讲,她也很踊跃地跟着活动,并且她人长得漂亮,口才又好,所以虽然是新学生,而同学们已经很推重她,举她作妇女运动的代表,她用全部的精神吸纳新思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