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回 帘幕隐啼痕难逃冷眼 衣冠夸幸运曾到权门

《小西天》·张恨水
在这种情形下,程志前是很明白,决没有权力,可以干涉这些人。既不能干涉人家,眼睁睁地看着,也就说不出酸甜苦辣是一种什么滋味,老是在这里看着,可叫人老大不忍。于是悄悄地身子向后一缩,退回到自己屋子里去。看到自己桌上,只有一盏光焰不怎样大的煤油灯,那模糊的黄色灯光,照着旧的白板壁,在心中有所感触的看起来,只觉得这一切,加强了心里一种凄凉的调子。坐在桌子边,向床上望着。这就联想到月英在下雨的那天,借床睡觉的这件事。觉得她依然不失天真,很自然地在被里卷缩一团。便算是她有些害羞,然而那也是做女孩子的人,应有的现象。被还是在床上,这条被,那个曾经睡过这条被的女孩子,到现在,不能像以前那样纯洁了。心里在这里下着批评,眼光可就只管向那叠的被卷出神。不过是一百五十块钱的价值,那个姓贾的市侩,就把这一个可怜的女孩子给毁了。一百五十元的数目,虽然,不十分小,但在自己行李箱子里,还决计拿得出来,为什么不拦着那胡嫂子,不把这姑娘送了去。现在是来不及了,现在…… 他想到了这里,就感到这个世界不但是丑恶而已,实在是残忍。于是情不自禁地伸手在桌上一拍。恰好这桌上的煤油灯,已有了相当的年龄,灯心的转扭,已经很是松动,在这一下桌子震动的当中,灯心辫子突然向下一落,几乎熄灭。志前这才醒悟过来,自己为这事,已经动了气了。这真有些奇怪,朱月英的事,和自己有什么相干,要这样的生气。难道真个要白舍一百五十块钱,免得这姑娘出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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